纪念杨成武将军诞辰110周年

纪念杨成武将军诞辰110周年


2024年是杨成武将军诞辰110周年,杨成武在70多年的革命生涯中,为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、为国防和军队建设事业贡献了全部精力,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。杨成武身经百战,参加和指挥过许多重要战役战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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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日战争时期,杨成武在前线指挥作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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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一年,杨成武(左五)、罗元发(左九)、陈海涵(左二)和狼牙山五壮士中的宋学义(左三)、葛振林(左七)合影。

1939年,杨成武担任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,他率领部队,在雁宿崖和黄土岭战斗中歼灭日军约1500人,击毙了日军所谓的“山地战专家”阿部规秀中将。为缅怀他的光辉业绩和革命风范,表达我们的深切怀念和崇敬之情,特整理出杨成武的回忆文章中关于“黄土岭战斗”的整个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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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名将之花"命丧太行山

军区成立后,军区的指挥机关随即由五台迁到阜平,这里变成晋察冀边区的政治、军事中心,小城才渐有生气。我来时,阜平已和从前判若两地了。循小街走去,只见各街口行人熙攘,集市上喧声鼎沸,马路两旁,到处悬挂各机关、抗日团体、政府各部的门牌标志,墙上贴着各色抗日标语、动员令、海报、通告,沙河两岸隐隐显露出部队的营地。这一切,多像昔日江西苏区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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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9年在晋察冀军区司令部驻地合影。左起:舒同、聂鹤亭、聂荣臻、杨成武。

十月三十日,北方分局组织工作会议在青山村一座天主教堂里召开。各地委书记,各分区司令员或政委都到会了。会后,军区还要隆重举行"晋察冀军区成立两周年纪念大会"。不料就在当天晚上,我接到了分区司令部的敌情报告:

坐镇张家口的伪"蒙疆驻屯军"司令兼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中将,派辻村宪吉大佐率日军第一大队和伪军共一千多人已进驻涞源城。据侦悉,敌人拟分三路向分区根据地"扫荡":

西路经北石佛驰往灰堡;

西南路出涞源城经插箭岭奔走马驿;

东路由辻村宪吉大佐亲率一个大队和一个炮兵中队、一个机枪中队共六百多名日军,有经白石口、鼻子岭向我银坊镇地区"扫荡"的迹象……

我记下敌人三路出动的情报,立刻去向聂司令员汇报。

聂司令员把马灯拧亮了一些,注视着桌上的地图,仔细地听着我的汇报,问:

“情报可靠吧?”

我答道:

"涞源情报站的站长,是分区崔喜峰参谋,他们送出的情报,是根据涞源伪维持会和宪兵队的我内线情报员的报告,然后又汇集了五回岭情报站的情报,经过与各地情报人员的核实、分析,再报到分区司令部来的。一向都是比较及时、准确的。"

聂司令员点点头,他显然知道这些无名英雄。

我建议道:"司令员,让我们打一仗吧?"

敌人有三路,你打哪一路?

"打东路!"

这一带地形我熟悉。从涞源到银坊全是深山大谷,出涞源城,过白石口,再往南到雁宿崖、银坊,其间只有一条山路可走,两面是大山乱石,不难找到伏击地域。虽然这路是敌人的主力,可是由于大山阻隔,另外两路敌人难以策应,敌主力便成了孤军一支。而我们分区主力团队多数远在管头以东,打其它两路,部队运动起来困难大些,打东路就方便多了。

聂司令员说:我同意你的意见,打!你去请彭真、贺龙和关向应同志来,我们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。

一二 O 师刚从冀中地区返回冀西地区,贺龙师长、关向应政委是应聂司令员、彭真书记的邀请,到阜平参加军区成立两***祝活动的。

我立刻请来彭真书记和贺龙、关向应两位首长,向他们汇报了敌情与我们的作战设想。

贺师长听完后高声地说:

送上门来的,打嘛!打一个胜仗,庆祝军区成立两周年!

我们都笑了。

彭真书记和关政委也同意打。

聂司令员当即命令我:会议你不要参加了,立刻赶回分区组织指挥这个战斗。

十一月一日凌晨,我和两个警卫员骑马离开阜平,回分区司令部驻地管头村。

看完地形后,我又到达三团驻地银坊镇,和团长纪亭榭、政委袁升平、副团长邱蔚进一步研究作战方案,接着命令各团立即按计划开进伏击地域。

十一月二日,我们在分区司令部召开干部会议,对作战方案又做了一次研究和确认。经聂司令员批准,决定:以部分兵力和地方游击队去牵制、堵击插箭岭、灰堡之敌,不使那两路敌人接近我们战场;三分区的团长唐子安、政委黄文明率其二团,纪亭榭、袁升平率三团,分别埋伏于雁宿崖东西两面;团长陈正湘、政委王道邦率一团插至白石口南,随时截击敌人的退路;以素有"狼诱子"之称的曾雍雅、梁正中支队,由白石口向雁宿崖佯动,诱敌深入。待敌进入雁宿崖地区后,全线发起战斗。

我向聂司令员报告作战方案时,聂司令员指示说:

一定要抓住战机,争取全歼这一路敌人。我不会离开电话的,你要随时报告战斗进程,彭真、贺龙、关向应同志,都很关心这场战斗。

放下电话,我命令所属部队进入伏击阵地,当夜指战员们就在山中荷枪露宿。

十一月三日七时许,我军同三路敌人先后接火,东路敌人被曾雍雅、梁正中支队诱击了一下,果然大踏步闯进峡谷来了。行至雁宿崖,一分区三团的主力已在张家坟及其两侧山上隐蔽展开。一团长陈正湘和政委王道邦率其一营到达雁宿崖东山,从望远镜里看到,敌先头部队约一百多人。敌主力正从上下台、三岔口沿河沟缓慢地向雁宿崖开进。

陈正湘同志命令一营长李得才迅速将二、四连隐蔽展开于阵地的内斜面,派出警戒,监视敌人,组织火力掩护主力展开。接着,他向各营下达了相应的战斗命令。

一团指挥所设在雁宿崖东山上。

骄横狂妄的敌人,行军和休息不派警戒,对两侧也不搜索,竟大摇大摆地向张家坟前进。

埋伏在张家坟以北及枣儿沟的三团一、三营已严阵以待。一团一、二营也已进入阵地。当一团三营赶到三岔口时,敌人后卫刚刚通过。三营除留一个连控制三岔口断敌退路、阻敌援兵外,主力则尾随敌人向南压缩。

当敌先头部队进到雁宿崖与张家坟之间时,三团突然以猛烈的火力给敌以迎头痛击。

这时,一团长陈正湘命令号长吹起冲锋号,一团一、二营主力从两侧阵地同时向河滩猛扑过去。

冲锋号声响彻山谷。一团一营迅猛出击,以一部向南打,配合三团力争迅速消灭敌前卫部队,以一部向雁宿崖东南沟攻击前进,配合一团二营歼敌,同时一团二营主力也沿弯曲狭窄的东沟向河滩之敌冲击。伏击部队的机枪一齐开火,枪声、喊杀声、手榴弹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转激荡,震耳欲聋。

敌人遭到猝然打击,纷纷寻找隐身之地。

很快,敌人就从昏乱中清醒过来了。他们迅速组织抵抗,先占据河套附近的小高地作为立足点,然后以十几挺机枪、几门山炮为掩护,一面向三团阵地发起连续反扑,一面指挥上下台以南的炮兵向一团二营右侧伸向河滩的小山头轰击。同时,几十名敌人迅速沿村西南沟的小道抢占了无名高地以西、上花沟以北的六一五高地。

在三团的阵地上,指战员十分沉着,等敌人靠近了,再突然扑出去,以手榴弹、刺刀把他们歼灭在阵地前沿。一、二团的机枪也在敌侧猛扫,打得反扑的敌人像山崩时的碎石那样纷纷滚落山坡。

敌人被歼灭大半,剩下的已被压缩在上庄子与雁宿崖西北的那个小高地上。

此时,一团三营已控制三岔口东南山阵地,很快又攻占了上下台南面河沟敌炮兵阵地。

经过激烈的战斗,三分区二团也攻占了六一五高地。

没多久,上庄子敌人全部被歼,至此,雁宿崖外围之敌基本被我们肃清。

但是,小高地上的敌人却还在疯狂抵抗。

下午四时多,一分区的一、三团和三分区的二团围歼雁宿崖之敌的总攻开始了。

这时,各团都有部队运动到小高地下面,把敌人围得水泄不通。小高地顶上是敌人指挥部和炮阵地,辻村宪吉大佐正督促士兵四面抵挡,山炮不停地发射,灰蓝色硝烟把山顶都笼罩住了。

三团一营担任对这个高地的主攻,营长赖庆尧在最前沿指挥。冲锋号一响,十几挺机枪朝小高地顶端倾泻弹雨。三连指导员甩去棉袄棉裤,高举驳壳枪,领着全连冲上去了,刹时占领了山顶。

敌人倾巢扑来,山头上展开了白刃格斗,三连指导员身上数处负伤,一只眼睛被鲜血糊住了,仍然挥舞着驳壳枪不停地射击。由于只有一面陡坡能够通向高地顶端,却又被敌人的机枪封锁住了,后续部队上不去,已经攻上去的战士们则因寡不敌众被敌人压了下来。

夕阳落到山后,山峦沟谷渐渐模糊起来,我决心已定,命令部队必须今天解决战斗。

战士们开始第三次冲锋。一团绰号叫"病号排"的曹葆全排也全部投入战斗,冲锋号四面八方吹响,曹葆全同志领着全排着了魔似地冲在最前面,大部队如狂潮一般涌了上去。

辻村宪吉大佐的指挥所,原设在村北的小山包上。由于我军步步逼近,被迫撤到村西的一个院子里。一团二营、三营的部队紧紧把这个院子围住,机枪、步枪不断地向院里喷射着复仇的子弹;手榴弹纷纷投进屋里,顿时火光四起,烟雾弥漫,房子着火了,敌人的机枪哑巴了,屋里的日军好象热锅上的蚂蚁,四处乱钻。我围攻的部队乘势冲进院子,将敌歼灭,与此同时缴获了部分武器、弹药和其它物资。

经过激烈的拼杀,六百多日军除被我们生俘十三名外,其余几乎全成了死尸散布在河套、山谷和村庄里,只有极少数漏网。

可惜,我们在打扫战场时没找到辻村宪吉大佐的尸体,所以并不能确定这家伙是死是活。不过,辻村宪吉的部队是覆没了,其余两路敌人当夜仓惶奔回涞源城。

日军作战有个规律,每次失败,必然出兵报复,失败得越惨,报复得越凶,而且常常是败兵刚刚归巢,大队人马就立即扑来,妄图趁我们"消化"胜利果实时,打我们一个猝不及防。

因此,我们对敌人失败后必然报复这一情况有所提防。雁宿崖歼灭战枪声刚刚止息,我立即命令部队连夜打扫战场,埋葬敌尸,迅速转移。被敌人裹胁来助战的民夫,则让他们各自回家。谁的骡马就由谁领走,因这些牲畜全是沦陷区群众的财产,我们不能留作战利品。然后,我又通知各情报站,密切注意敌人的动向。

这天午夜,我刚刚拧暗油灯,想抓紧时间睡几个钟头,只听外面有人敲门,打开门看,分区卫生部长张杰同志站在门口,喜悦地说:

"司令员,白求恩大夫来啦!带着医疗队来的!"

"哦?!"我又惊又喜,急忙奔出门,心想,"白大夫来了,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。

当时,我们医疗条件十分困难,仅有的一些药品是从战斗中缴获来的,伤员们经常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接受手术,奎宁、止血剂都是难得的宝贝,一支针剂往往就决定一位战士的生命。分区医院大手术不能做,重伤员只好连夜送往军区五台医院,因为伤重路远,常常在半路上,伤员就因为流血过多牺牲了。每当战斗结束后,我望着民工们抬着担架急步朝山中走去时,心中就象刀剜似地难受,不知道那些负重伤的战友能不能再回来。

白大夫来了,将会为我们挽救回多少伤员的生命啊!

黑暗中,一个高大身影跳下马,阔步走来。啊,是白求恩大夫。我急忙迎上去,握住他的手说:"您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?"

白求恩大夫声音却依然洪亮,翻译翻着他的话说:

"聂司令员派我来了。说你这里要打个大仗,是不是?"

"已经打了一个,可能还要再打。"

"那么,我来对了。"

我笑道:"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吧?"

"是我要求的,聂司令员批准了。战士们在前方倒下,我们应该在前方救治他们。要是我们在后方医院等伤员,有些伤员就会死在路上。"

白求恩大夫身披土黄色粗布军袄,腰间扎一条宽皮带,下身却没有穿棉裤,只在单裤外面紧紧地扎着裹腿。脚上是山里人常穿的那种二三斤重老布鞋。这种鞋的鞋底足有半寸多厚,用麻线纳得十分细密,连小伙子也弯不动。初穿它的人,脚会磨出血来,可是白求恩大夫穿着它上马下马,噔噔走来,却显得步步精神。看他这装束,谁会相信他竟是英国皇家医学院的院士呢。

白求恩大夫进屋刚刚坐定,就开口用中文说:"杨,我跟你要东西来了。"

"要什么,说吧。"

"五百付夹板,一千付绷带,还有担架、拐杖…"他说了一大串名目。

"什么时候要?"

"明天中午十二点!"他做了个手势,表示坚定不移。

我可真吃惊,那么多东西,如何做得出来呀?不过,我还是应承了:

"就十二点吧,交给你东西!"

白求恩大夫笑了,立即站起身和我握手告别:

"你我都忙。我走啦!"

送到院门口,他又叮嘱我一句:

"十二点!"

这下子,我也睡不成了,连忙找来卫生部长张杰和供给部长董永清,要他们想方设法在明日十二点以前,把白求恩大夫要的东西做出来,以供医疗队使用。

第二天中午,白求恩大夫匆匆赶来,问我东西做好没有。我带他去验收,当他看到所需要的器具全部按他的要求制作完毕时,高兴地连连点头:

"好!好极了!我十分快活。让我把伤病员的感谢转赠给你,我亲爱的杨!"

我请他吃了一顿午饭,桌上**的菜就是一盘炒鸡蛋,这是当时**能弄到的好菜。吃饭时,我向他介绍了敌情和我们的部署。吃罢饭,白求恩大夫率领医疗队,带着刚刚做成的医疗器具出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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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求恩大夫为黄土岭战斗中的伤员做手术

就在这天凌晨,又送来了情报:

驻张家口日军出动其精锐部队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所属各部,即由中熊直正中佐率领的二大队、绿川纯治大佐率领的三大队、坻斗中佐率领的四大队、森田春次中佐率领的五大队,约一千五百多人(伪军除外),分乘九十多辆卡车急驰涞源。涞源城里的残敌彻夜不宁,又在到处抓夫。很显然,敌人是实行报复性"扫荡"来的。可能沿着辻村宪吉大佐旧路,进至银坊,然后,或西取走马驿,或东扑黄土岭,寻找我主力决战。

我在管头指挥部把这新情况报告给聂司令员,并且建议再打一仗。

聂司令员笑了,问:部队情况怎样?

"刚打了个胜仗,伤亡很小,士气很高,正在银坊、司各庄一带休整,出击方便。银坊以东,直到黄土岭,地形仍然利于设伏,只要敌人敢于由银坊东进,我们一定能伏击成功。"

聂司令员指示说:你们先以小部兵力在白石口一带迎击敌人,把他们引向银坊,让他们扑空。然后你们隐蔽起来,让敌人寻找你们决战。你们在银坊北面示以疑兵,诱敌东进,等他们进到黄土岭后,你们再利用有利地形集中兵力歼灭它。聂司令员接着又说:你们先做准备吧,我和彭真、贺龙、关向应再商量一下。

很快,聂司令员又来电话了。他高声道:

再商量一下。

彭真、贺龙、关向应都赞同我们的意见。成武同志,你争取打个更大的胜仗吧!贺龙同志怕你兵力不足,决定让一二 O 师特务团从神南北上,天黑前赶到黄土岭地区,归你指挥。此外,我们让二十团、二十六团、三十四团牵制易县、满城、徐水等地的敌人。

首长们这样支持,我真高兴。这样,参战部队就有一、二、三、二十五、特务团,还有游击支队和分区直属炮兵部队,取胜就更有把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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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成武(右)在黄土岭战斗前线指挥作战

敌人上次分兵三路吃了大亏,这次恐怕不会再分兵了,可能集中力量一路进剿,极力寻找我主力决战。当时,我们并不知道,率领这支敌兵的指挥官,竟是赫赫有名的阿部规秀中将。

阿部规秀是接替去年被我军击毙的常岗少将,来统帅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。该旅团在日军中堪称精锐,而阿部规秀又是在日本军界享有盛誉的"名将之花",是擅长运用"新战术"的"俊才"和"山地战专家",以伪"蒙疆国驻屯军总司令"的身份兼任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旅团长。日军的旅团长一般由少将出任,中将够得上荣膺师团长之职了。阿部规秀上个月晋升中将,并担任北线进攻边区的总指挥。辻村宪吉大队被歼,使他在刚刚晋衔之后如同挨了八路军一记耳光,丢了脸。所以,他在第二天就亲率精锐之师出马"扫荡"了。

我们虽不知道阿部规秀亲自进山。但阿部规秀骄野成性、轻狂自负,刚刚晋衔,急于报效天皇,也并不知道我们的厉害。临行前,他在一封家信中写道:

……爸爸从今天起去南方战斗!回来的日子是十一月十三四日,虽然不是什么大战斗,但也将是一场相当的战斗。八时三十分乘汽车向涞源城出发了!我们打仗的时候是最悠闲而且最有趣的,支那已经逐渐衰弱下去了,再使一把劲就会投降……圣战还要继续,我们必须战斗。那么再见。

这时,我兄弟部队三五九旅七一五团一部为了牵制涞源之敌,由上寨积极向涞源城、灰堡和南、北石佛活动。我们部队正在进行战斗动员,"打一个更大的歼灭战"的口号,强烈地激动着战士们的心。一分区和三分区的群众也从各地赶来,组织了许多担架队、游击小组、侦察小组,帮助我们放哨、侦察、救护伤员、送水送粮。方圆几十公里的战场都在沸腾着。

当天夜间,敌人又越过白石口一带的内长城,进到雁宿崖下,他们把我们已经为之埋葬的一些敌尸,一具具挖出来,用木杠子抬到一起,架上柴堆,浇上汽油,点火焚化。整条山谷弥漫着焚烧尸体的焦臭味,几里外都可望见能熊烈火,可以听见战马惊惧的嘶鸣。

十一月五日,一千五百多日军从龙虎村向白石口前进。

一团一营五、六连与二十五团一部在白石口与敌接火,忽而坚决堵击,忽而大踏步后撤,像翻飞的鹞子那样紧紧缠住猎物不放,使敌人既求战不能又追赶不及,气得暴跳不止。

当晚,敌人到达银坊镇,实施"三光",银坊一带村庄大火冲天,彻夜不熄,好在群众都已撤离,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。

十一月六日,敌人两次扑空后,急不可捺,终于离开银坊镇,倾师东奔黄土岭。

"敌人来了!"

消息传来,各团士气大振。这天,我们丝毫不惊动缓缓东进的敌军。晚间,他们搭起帐蓬,解开行囊,在黄土岭、司各庄一带宿营了。夜里,天气陡变,浓云蔽空,星月无光,太行山上的阵阵冷风,扑击着寂如坟岗的黄土岭。

部队乘夜展开,一团、二十五团在寨坨、煤斗店集结,卡住了敌人东进道路;三团从大安出动,占领了黄土岭及上庄子以南高地;三分区的二团则绕至黄土岭西北尾随敌后前进。在敌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,我们完成了对他们的包围。

十一月七日上午,敌人继续东进,前进时十分警惕,总是由先头部队——约三十多人,携重机枪、轻机枪数挺,先行占领路侧小高地,然后大队才跟进。

中午十二时,敌先头部队已接近黄土岭东面的寨坨村,大队还逶迤在上庄子一线。直到下午三点钟左右,全部人马才离开黄土岭,陆续进入峡谷中的小路。这时,我一团、二十五团迎头杀出,三团及三分区的二团从西南北三面合击过来,把敌人团团围住,压缩在上庄子附近一条长约二三里,宽仅百十公尺的沟里。我军一百多挺机枪从各个山头一齐朝沟中打。分区炮兵部队也连续发射了数发炮弹,这条山沟立刻被弹片、碎石和浓烟覆盖住了。

敌人依仗其兵力雄厚和优良火器,向我寨坨阵地猛冲,遭到反击后,乃掉头向西,妄图从黄土岭突围,逃回涞源。我三团紧紧扼守住西、南阵地,我兄弟部队一二 O 师的特务团这时也赶到了。他们从三团的左侧加入战斗,使敌人欲归无路,只能就地抵抗。

黄土岭东有个名叫教场的小村庄,那里是敌人指挥部。此刻,一群穿黄呢大衣的军官,站在一座独立院落的平坝前,正用望远镜朝山头瞭望。这情景,恰被一团长陈正湘用望远镜发现。他急忙把目标指示给配属一团的分区炮兵连连长杨九秤,杨九秤指挥迫击炮连发数弹,正打在敌指挥官人群中,随着"哐、哐、哐"几声巨响,敌军官立刻倒下一片。后来得知:阿部中将就在这群炮弹下毙命了。

日本报纸《朝日新闻》特派员十一月二十日发出详报说:

……阿部中将亲临第一线,以便视查敌情,随时下达命令。当到达上庄子以南约一公里的一处人家时,敌人一发炮弹突然飞至身旁爆炸,阿部中将右腹部及双腿数处受伤,但他未被重伤屈服,仍大声激呼"我请求大家坚持"。然后俯首向东方遥拜,留下一句话:"这是武人的本份啊。"负伤后约三小时,即七日晚九时五十分,中将壮烈死去……

巧的是:当时有十七八个群众被敌人关押在独立院落东边的小屋里,他们蜷缩在一个大炕上,亲眼看到炮弹在屋前连连爆炸,日军指挥官全炸倒了,连那条高头狼狗也炸裂了肚子,可是却没有一块弹片飞到小屋子里来,他们无一负伤,暗中称奇:

八路军的炮真神。

敌人失去指挥官,极度恐慌,绿川纯治大佐命令部下抬着阿部的尸体,朝黄土岭拼命突围,此时遭到了我三团、特务团的迎头痛击。随之,他们又向寨坨突围,又被我一团击退。这以后,敌人反扑势头顿减,战法也乱了,不得不收缩兵力固守了。

入夜,估计敌人残存兵力尚有七八百人,由于我各团之间联系困难,不便于乘夜攻击,我便命令各团固守已有阵地,不使敌人漏网。同时派小部队袭扰敌人,疲劳敌人,等到拂晓再开始总攻击。

八日凌晨,飞来五架敌机,在战场上空盘旋侦察,过一会,投下七个降落伞,那降落伞上吊着的除了弹药、粮食外,还有人,很可能是派来指挥黄土岭残敌突围的。

果然,八时许,敌人留下二百多人在上庄子掩护,其余人开始向司各庄方向突围,各种枪声像海潮那样轰响着。一团和二十五团果敢地插上去,切断了敌突围部队和掩护部队的联系,三分区的二团、一分区的三团和一二 O 师的特务团也开始全线攻击,一、三分区的广大群众积极支前……

中午,一团报告,三岔口方向传来机枪声,我们断定这是敌增援部队与我三岔口支队接火了。

情况很快就查清了,敌人纠集了前所未有过的重兵,驻保定的一一○桑木师团、驻大同的二十六师团、驻张家口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余部纷纷出动,从灵邱、涞源、唐县、完县、易县、满城等方向分多路向黄土岭合击,先头部队距黄土岭已不到三十里了。敌人企图在我们的包围圈外面对我们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,把我们的参战部队一网打尽。

聂司令员得知以上情况后,立即指示部队撤出战斗,注意敌情变化。

敌人的冬季大"扫荡"全面开始了。我们不再恋战,迅速撤离黄土岭战场,跃至外线作战,不断从敌人侧背予以突击。到十一月底,敌人的"扫荡"部队损失渐大,疲惫不堪,又捕捉不到我们的主力,不得不全线溃退。从而,我们取得了冬季反"扫荡"的胜利。

黄土岭战斗,是晋察冀军区继雁宿崖歼灭战后又一次空前的胜利。我们共歼灭九百多名日本侵略军(伪军不在内),缴获二百多满载军用品的骡马车,五门火炮,几百支长短枪及无数弹药,还生俘了十几个日本兵。可惜的是,有两三门炮因为来不及搬运,只好埋在黄土岭河滩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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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荣臻、杨成武检阅黄土岭战斗胜利归来的八路军部队

这样,我们从十一月三日至八日,六天中就连续取得了雁宿崖歼灭战和黄土岭围攻战的胜利,共歼灭日本侵略军一千五百多人(伪军不在内),并缴获了一大批武器和军用物资。当时,魏巍同志随一分区部队作战,他所写的《雁宿崖战斗小景》和《黄土岭战斗日记》,也正是这两个战斗的真实写照。

阿部规秀是日军侵华战争以来丧失的一个高级将领,也是中华民族整个抗日战争中消灭的职务最高的一个日军指挥官。击毙日军中将指挥官,这在华北战场是第一次,在中国人民的抗战史上,也是第一次。党中央、八路军总部和全国各地的友军、抗日团体、**人士,纷纷拍来贺电,祝贺我们所取得的胜利。全国各地的报纸也纷纷报道黄土岭战斗经过,刊登各种祝捷诗文。真是欢声动地,贺电满天,广大人民异常振奋。有趣的是,远在大后方的国民党中央政府,一向诬蔑我们,说八路军游而不击,只顾扩张实力,这一回却像挨了一棒似的低头噤声了。蒋介石还发来了电报:

朱总司令:据敌皓日播音,敌辻村部队本月江日向冀西涞源进犯……支日阿部中将率部驰援,复陷我重围,阿部中将当场毙命等语。足见我官兵杀敌英勇,殊堪奖慰。示饬将上项战斗经过及出力官兵详查具报,以凭奖赏,为要。中正(二十八年十二月)

不久,彭真同志指示我,就黄土岭战斗经过写一篇文章,驳斥国民党内部那伙诬蔑我们"游而不击"的人。我便写了一篇题为:"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——瞧一瞧八路军是不是游而不击"的文章,登在当时的抗日刊物《新长城》上。

在胜利的喜悦中,我更深深怀念牺牲的同志们。白求恩大夫为一名患颈部丹毒合并蜂窝组织炎的伤员动手术,不幸被这种病毒感染。他带着高烧、病痛,继续救治黄土岭战斗中下来的伤员,后因自己病情恶化,终于在十一月十二日和我们永别了。

噩耗传来,我心情异常悲痛,原想反"扫荡"胜利后,把白求恩大夫请到分区司令部来好好休息几日,再请他为我们一分区卫生工作作些指导,谁知竟不能了。他以他的**医术和无私无畏的共产主义精神,支持和激励着我们的战士在黄土岭勇猛杀敌。他的名字是和黄土岭胜利紧密相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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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就是杨成武将军回忆录中对“黄土岭战斗”的整个过程。

杨成武同志的一生,是革命的一生,战斗的一生,为党和人民无私奉献的一生,他为中国革命和建设事业建立的**功勋和不朽业绩,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和缅怀。今天我们纪念杨成武同志,就是要学习他坚定的共产主义理想信念和党性原则;学习他不畏强敌、敢打必胜的英雄气概和机智果断、能参善谋的指挥艺术;学习他求真务实、锐意进取、密切联系群众的优良作风;学习他淡泊名利、艰苦奋斗、为党和人民事业鞠躬尽瘁的崇高风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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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成武将军

杨成武(1914年10月27日—2004年2月14日),福建省长汀县人。1929年参加革命,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参加了长征,历任红军团、师政委和师长,八路军独立团团长、独立1师师长,晋察冀第一军分区、冀中军区司令员,晋察冀野战军政委,华野3兵团、20兵团司令员,京津卫戍区司令员,志愿军20兵团司令员,华北军区参谋长、副司令员,北京军区司令员、副总长、防空军司令员、第一副总长、代总长,中央军委常委、副秘书长,副总长兼福州军区司令员。是一至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,六届全国政协副主席,党的八届候补中央委员,十一、十二届中央委员。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。曾获一级八一勋章、一级独立自由勋章、一级解放勋章、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和朝鲜一级自由独立勋章。